无法完全禁止民众对博彩性商品的需要
记者:这些问题实际上已经产生了。我在想,我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比如说,我们改禁止为疏导?对于解决私彩问题,你有什么建议?
李刚:你说有什么建议,这个很敏感。比如说让国家不打击,这个问题有点像对待“色情产业”的看法,我现在也很矛盾。(这可能会被引入道德评判?)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有点像饮鸩止渴。开始的时候呢,你放开博彩了,大家就玩“官赌”了。但是,“官赌”又不争气。可能大家玩“官赌”玩到一定程度以后,发现它不行,比如说足球彩票,反而产生更大的私彩需求了。但是要禁呢也很麻烦。这个情况台湾跟大陆挺相似的,它开始有一种叫“大家乐”的私彩,开始发行“爱国奖券”之后,有人以它为依托搞私彩,就像现在的海南一样,很难禁。后来,当地政府为了打击就不发行这个“爱国奖券”了,就是合法彩票我就不发行了。但结果呢,大家想玩嘛,他们就把香港地区的六合彩移植过去,大家玩这个了。所以说,你现在要禁止了也很麻烦。
记者: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我们假设全国都统一禁止彩票了,可能私彩也会转为以国外的某一种彩票作为载体?这就好比是海南私彩原先是以广东的“6+1”体彩为载体,后来又附着在海南本地的“4+1”体彩上,现在又以七星彩为依托了。
李刚:你说的没错。我们国家刚开始加入WTO的时候,我就对这些问题做过思考——入世对我国博彩业的影响。当时,我觉得入世后对我国一个比较明显的影响最是博彩业。我国的博彩资金会大量外流,第一个是(中国公民)到境外博彩。第二个是通过网络博彩。很不幸,这些资金外流的渠道现在都被我言中了。北京大学中国公益彩票事业研究所调查发现,中国每年由于博彩而流到境外的赌资金额超过6000亿元,这个数可能大了些,但我想600亿应该有吧。
记者:可能正是因为有这些考虑,去年,海南省有四位政协委员在海南省“两会”上,提交了一份《关于海南适度开放博彩业的建议》,希望国家有关部门批准在当地有理、有利、有节地开展博彩业。适度开放博彩业,是不是治理私彩的一个有效方式?
李刚:你说的这种情况,宁夏也发生过。但是我觉得,做任何事任何策略都会产生成本,我们在各种策略当中,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就是说,如果你禁赌了,它会产生一些好处,也会产生一些坏处。如果放,也是如此。我觉得,现在来讲还是应该以疏导为主。尤其是在我们当前的社会状态下,虽然,疏导也会产生一些问题,但是,怎么也会比全面禁赌强。我觉得人们博彩啊,不光私彩,包括打麻将,玩“21点”什么的,第一个心态就是想不劳而获,第二个呢,博彩的人心理很怪,他总觉得我能够赢钱。都会幻想。买公立彩票“双色球”中头奖的概率小到什么程度?1/17721088。过马路可能被车撞死的概率都是它的六倍。这个不是玩笑,是经过认真计算得出的。
疏导是打击私彩这个策略其中的一个组合。我觉得国家在打击私彩的过程中,首先应该向老百姓普及一些基本的如概率、历史上的常识。第二,向人们宣传,博彩,尤其是私彩,不是好东西,你也很难赢钱。让大家认清博彩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就好比前几年的“非典”,堵不住了,然后告诉大家是怎么回事,采取一种疏导的方法。博彩也是,彩票到底是怎么回事,号码到底有没有规律,香港六合彩到底怎么玩,都应当让老百姓知道。
记者:如何治理私彩,你谈到四个方面:第一是向民众进行宣传,让大家认清私彩的本质;第二是向广大老百姓提供一些正常的娱乐方式;第三,给老百姓(尤其是农民)多创造一些致富的途径;第四,进行适当的疏导。这个“适当的疏导”,是不是你一直认为的博彩性商品难以完全禁止?
李刚:邓小平同志都说过,“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步子要迈大一些,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你想,以前海南建特区的时候,要卖给外国一块使用权70年的土地,当时引起轩然大波;再比如,以前国有企业破产,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呢?大家不是都接受了吗?这是一个过程。
要强调的是,目前国际学术界普遍认为,博彩分为赌博,如赌场的21点,百家乐、赛马和彩票三种,而这三者之间不论从玩法、参与人群等角度都有很大区别的。为了打击私彩,在疏导的过程中,我不是建议要全部放开,目前我们已经有了彩票,可不可以在彩票这一块下功夫呢?例如,我们是不是可以跟香港共同发行一种彩票?是不是可以考虑办一些新的博彩点,开发一些新品种,试验一下。如果好,就行,如果不好,那也算了嘛。
记者: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放开来试验吗?
李刚:这是一个体制问题。有时候我就觉得,政府肯定也很着急啊,一方面,这么多钱流失到境外,另一方面,如果要开,它可能挣很多钱,但这是不是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记者:是不是关于成本与收益的问题,我们没有考虑好?
李刚:对,虽然有很多政协委员包括人大代表也提出一些建议,但是政府拿不定主意。因为我听说上海政府里边也有人想在崇明岛开一个跑马场,据说,这块地都留出来了。但是,后来这个事有人反对。(为什么呢?是因为太敏感了?)就是因为确实比较敏感。还有人说,我们大陆在12海里领海以内可以行使法律,那么,我在12.5海里,停几艘巨型的游轮进行博彩可不可以?香港、新加坡都有成功的经验,这些都可以考虑。反正,现在堵是堵不住了。疏导当然不是单纯疏导,比如说,完全开放博彩了,美国也不是这样,美国的拉斯维加斯,你出了这个地方,是不准玩的。我接触一些官方的人,他们也觉得可以试验,但是你必须把规则做好。问题恰恰就是咱们国家一做什么东西,就变形了。(就是所谓的中国特色?)对,它就像一个筐一样,什么都是中国特色,很难真正与“国际接轨”。最明显的例子,咱们现在(乐透型)彩票就选七个号,国外都是选六个号码,叫“六合彩”。为什么我们选七个号呢?因为我们国家规定,不准发行六合彩。但是,咱们也准备跟国际接轨,发行电脑彩票啊,怎么办呢?不能发六合彩啊,我们选七个号吧,七合彩吗。所以说,像中国人这么聪明,办法还是有很多的。我们可以借鉴比如说台湾,香港,新加坡的一些好的经验。
记者:他们都有一些什么好的经验?
李刚:比如说台湾,它以前也发生私彩泛滥的事,当时台湾当局干脆把公彩也禁止了,但私彩还是泛滥。后来,他们终于认识到,还是以疏导为主,他们认为博彩是人的天性,无法完全禁止民众对博彩性商品的需求。
为了打击私彩,我觉得通过借鉴其他地区的成功经验,我们应该做这样一些事情。
第一,尽早出台全国性的《博彩法》。现在,对私彩的打击,罪名是有的地方采用赌博罪,有的地方采用非法经营罪,而且,各地对赌博定罪的口径不一样。《博彩法》应该增设一些新罪名,比如“非法持有私彩罪”、“非法买卖私彩罪”等等。
第二,加大对私彩的打击力度。这有两个途径:第一,让彩民买得少,第二,如果非要买,那就让他们买公彩。现在,公彩的宣传有个误区,就是拼命的强调自己不是赌博。其实,彩票就是博彩的一种方式嘛,公彩就是“官赌”啊。老是宣传公彩就是娱乐,私彩就是赌博。大家反倒产生逆反心理。如果你要说,就是说这是一种特殊的娱乐方式。或者就不说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东西。
最后,完善公立的彩票发行。我觉得最主要是树立信誉,取信于民,改变现在广大的彩民对公利不信任的现状。(中国经济时报 记者 庞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