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日瓦戈医生了》
朱: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也是我这十年来反复看的,就是《日瓦格医生》。
凤:帕斯捷尔纳克的诺贝尔获奖小说改编的。
朱:对,我找录像带看过,找VCD看过,我一直很喜欢这个电影,而且这部电影有很多版本,我在不同的版本当中寻找,有的版本拍得非常漫画,非常生硬很教条,有的就比较生活,比较自然,比较多方位的描绘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的各种苦恼。
凤:我都不知道《日瓦格医生》有好多个版本,因为我只看过一个版本。这又是一部俄罗斯背景的电影。
朱:我们简单地说,日瓦格医生在1911年十月革命的时候并不是一个革命的反对者,当街上出现被沙皇马队砍杀的游行示威者的时候,他奋不顾身地去抢救过这些革命者,这方面的经历特别像我们早期投身过文化革命,投身过那些极左的思潮,到后来,日瓦格医生只为了坚守内心的那一点点信念,和革命发生了冲突,革命以如此粗暴的方式来蹂躏他的时候,他内心展开的波澜又很像我们在文革中的经历,就是这两个交织起来的主因与副因使我觉得《日瓦格医生》能让我们从俄国知识分子当中读到我们自己的心声。
凤:能够从中找到一些相似的对应。
朱:找到自己的对应。这也是一个像《往事与随想》一样,过一段时间就有一点让我想念的东西,过一段时间我就要找来再看一遍,能够这样让人想念的电影想念的书已经不多了。
凤:你觉得电影对小说的改编是否成功呢?
朱:不是很成功,这个地方看得出美国人他们的视角还是难以深入到俄国知识分子内心最深的层面,所以有的版本非常拙劣,就像西方一般的人理解的十月革命和知识分子的冲突那样,很脸谱化,有些稍微细腻的,刻画出十月革命和知识分子多层面的联系--不仅仅是一个反对,不仅仅是一个赞成,而是反对当中有保留,保留当中有批判,批判当中又有留恋,那种很复杂的感情,有些版本处理地比较好,但总得来说,我觉得美国人处理这样的体裁处理不好,处理不到位,什么时候他们苏联自己拿这样一个片子出来,我觉得才行。
凤:这也是很有意思的现象,像这样一部苏联他们本民族的作品,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美国人来拍。
朱:被好莱坞来拍摄,这是一个历史的讽刺,这本身就是他们苏联人自己最好的历史资源,他们应该拿这个片子去得大奖,但是居然没有拿出来,我觉得很可惜。
凤:俄罗斯的历史曾经造就了一大批流亡者,所以现在市面上很多什么《流亡者译从》、《复活的圣火》都是反应这批人的。
朱:我们不如他们啊,我的一位好朋友李功民有一次写了一篇文章《为什么我们同受苦难》,他这个题目的意思就是这一百年来中国的知识分子遭罪受的苦难和俄国知识分子遭的罪受的苦难差不多,他就问:"为什么我们同受苦难?"我看到这篇文章,后来到广州见到他,我跟他握手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应该写第二篇文章,这篇文章就是《为什么同样的苦难却熬出不同的结晶?》"他们在苦难当中是熬出一些思想上的精华的,我们的苦难熬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我觉得我们都白过那些苦难了,一百年过去了,中国的知识分子今天交出来的历史答卷真是令人遗憾的,我们没有帕斯捷尔纳克,我们没有《日瓦格医生》,没有索尔仁尼琴,没有《古拉格群岛》,没有……哎!没有的东西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