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池明月禅心
有人问,汽车设计师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回答是:妥协!
什么是妥协?妥协就是一种平衡技巧。对于设计汽车而言,就是在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新审美观,与旧技术、旧工艺、旧材料、旧审美观等等一系列问题之间,寻找有哪些可以整合(相容),哪些不能整合(排它),从而找到平衡点。也就是在新旧之间的相容性与排它性上找出平衡点。没有妥协就不可能有任何一款新车型产生,这已经是汽车设计界的公理。可是,悲惨地,自古以来,中国人好像永远也学不会的知识就是“妥协”。
体现中国人不会妥协的一个著名例子应该是君子与小人之争。这是一个延续数千年的古老问题,自从孔老夫子说:“唯小人…最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怀怨。”于是乎正式拉开了君子小人之争的幕布。这台戏一演可了不得啦,整整二千五百年!往往牵动朝野,从皇帝到社会精英通通卷入其中,一块晕头转向。世界上有哪部肥皂剧敢望项背?其实这个横贯古今的大争论的台词说穿了就是四个字:绝不妥协!一部演了二千五百年的戏,从头到尾的台词竟然只有四个字,而竟然就有一个民族引领痴迷于其中,至今痴性不改,除了“化石”二字外,谁还能找到别的字去形容?
自古以来分析应如何界定君子与小人的文章汗牛充栋,如果要认真去读,一定会越读越糊涂,永远也弄不清什么叫君子什么叫小人。问题就在于张三在甲事上,表现可能是符合君子的定义,而同一个张三,甚至可以同一天,在乙事上的表现又可能符合小人的的定义,那么这个张三究竟应该算是君子乎?算是小人乎?其实这是中国人用尽聪明去破一道无解的题。因为任何个人都是复杂的,许许多多相互矛盾的特质集于一身,任何个人同时又是多变的,不断变化的时间与环境都会是促动个人改变的诱因。面对如此模糊而充滿不确定性的命题,中国人硬着头皮,用数千年的时间,去苦苦寻求一个一成不变的标准答案,谁说中国没有唐·吉诃德?中国全民性的唐·吉诃德精神真不知道比欧洲的唐·吉诃德先生要滑稽多少倍。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思维模式的根源,正是中国人的决不妥协!
美国某总统的名言: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发言的权力。其核心内容就是妥协。二战行将结束时,英首相邱吉尔继任竞选失利,斯大林嘲笑道:“你邱某人舍生忘死,行将获胜,却被罢免啦!哈哈,你看看谁敢罢免斯某人哉?”邱吉尔答曰:“我为之血战到底的目的,就是让我的国民有罢免我的权力!”令斯大林鄂然无以对的精神正是妥协!以色列建国仅几个小时,阿拉伯联军即开始进攻,以色列人用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完成了三个不同的武装派别的统一,共组国防军对抗阿拉伯联军,成就了当今最小的超级大国,这就是妥协!与此相映成悲的是一种至今流传的说法:打天下者坐天下。其根本内涵就是最古老传统:决不妥协。
妥协是文明的根本特征。有一位智者曾说过:“动物撕打,而人类契约”。所谓契约者,订约双方妥协之谓也。不懂妥协的民族只会撕打、不会契约,所以要打天下者坐天下,一直坐到被另一个撕打者打下台为止。当那一天来临,要么一边自已动手斩杀亲人,一边凄凄惨惨说:“谁让你生在帝王家?”要么赋诗一首:“最是仑惶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笃信凡事必求唯一解的民族永远搞不懂什么叫妥协。因为妥协与唯一解是不相容的,妥协表达的是对非唯一的,可以有许多个的满意解的追求。
由于笃信决不妥协,一切都要顺从皇权的纲举目张之举,故而中国人无视个性的复杂性,个性没有了复杂性就像一筐黄豆,粒粒雷同,如何区分?那么能够进行区别的唯一标志只剩下了权力,权力大者特征大,权力小者特征小,无权力者无特征,任何话语都是对特征的描绘。没有特征描绘什么?唯有大特征者才是施展喉舌之大舞台。所以,从古到今,中国所谓的知识分子,基本上都是强势集团的辩护士,其源头在于绝不妥协。亿兆黎庶,人人等同,就像一筐黄豆,任何一颗都不值得格外珍惜,这就是中国人漠视生命的由来,其源头也在于决不妥协!
奥尔德斯·贺胥黎在小说《美丽新世界》中,虚构了一个阶级社会,那个社会的最上层是特权族阿尔法族(Alpha),最底层是埃普斯隆族(Epsilon)。埃普斯隆族的大脑被药物麻木,他们作为奴隶承受着繁重而乏味的工作,并对此毫无怨言。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有饭吃。吃饭是所有动物的权利,说话是人的权利,这个权利被限制,人就成了动物。“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最终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赖活”。一个人如果没有自己生存的最低要求,只是为活而活,为吃而活,像埃普斯隆族一样活着。那个《美丽新世界》就是在符号世界中平衡被破坏,智慧死亡的写照,由此可知所谓人权就是生存权是让人回归动物的理论。
如果个体生命的价值高于一切,那么一切战争都是不合法的;如果人在本质上是一个宗教动物(柏克),那么一切武打精神都是反人类的,是反文明的。只有当人不再杀人才得以成人!那些动辄喊“杀”喊“打”的,面临着重大的进化为人的任务,进化成人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妥协。“没有妥协就不可能有任何一款新车型产生。”同理,没有妥协就不可有任何一种新的社会形态产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