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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虎

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下称中石油）和中国石油化工集团（下称中石化）新近在俄罗斯完成了两桩交易。然而，与其说打开了“俄罗斯之门”，不如说折射出中国石油公司在俄罗斯的机会相当黯淡。

7月19日，中石油宣布，在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的IPO中，以5亿美元购买了66，225，200股，每股价格7.55美元。

这多少有些令市场感到意外。俄罗斯石油公司是俄罗斯第二大石油公司，政府控股的背景和俄罗斯特殊的能源政策，使众多国际石油买家期望能通过入股该公司，进而进入俄罗斯上游能源领域；而近年来一直致力于与俄交好的中国国有石油公司，则被普遍视为“大热门”。此前，中石油、中石化集团都宣布要参与这场近年来全球石油业最大的IPO，中石油更承诺最高可投入30亿美元。

然而，中石油最终的斩获要小得多。相形之下，英国石油公司（BP）、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和另一个独立投资人，分别获得了价值约10亿美元的股份。

不过，在高盛亚洲董事总经理蔡金勇看来，“5亿美元与30亿美元没有区别，只是在俄公司上市的关键时刻提供帮助，还远谈不上业务上的联系。”

俄罗斯石油公司本身也为入股设置了障碍。据俄公司原定政策，不会将超过1.5％－2％的股份出售给单一投资者。“对方态度很明显，就是临时拉一个投资者捧场，而并不想让它在公司内部发挥实质性影响。”中石化经济技术研究院副总工程师曹晓说。

中石化最终放弃参与这场IPO，主要原因是它在俄罗斯参与的另一笔大交易正接近尾声。6月20日，中石化联手俄罗斯石油公司，以35亿美元成功竞标乌德穆尔特石油公司（Udmurtneft）96.86％股权。7月中旬，这项交易在北京正式签约。乌德穆尔特公司的母公司为秋明-英国石油公司（TNK-BP），数年前由英国石油公司和秋明石油公司合资成立。

一个月之内，中国石油公司两度与俄罗斯石油公司成功合作，一举改变了在俄罗斯屡屡受阻的历史。这是否意味着中国获得了打开俄罗斯石油上游资源宝库的钥匙呢？

“说实话，在今天的高油价下，这些几十亿美元的交易，实在还买不到什么。中石油、中石化在俄罗斯，恐怕也只有这么点‘零碎’的机会了”。一位参与中石油海外收购交易的投资银行家说。

苛刻的联合收购

“机会不多并不意外。在今天的石油世界里，总的来说都比较困难，而且今后只会越来越难。”中石化经济技术研究院副总工程师曹晓说。

要想进入俄罗斯石油上游领域，只需看看中石化的经历，就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中石化此次购入的乌德穆尔特石油公司，其总部位于俄罗斯乌德穆尔特自治区的首府伊热夫斯克。该公司控制的23个油田，大多分布在乌德穆尔特自治区境内，毗邻俄罗斯著名的秋明油田。

今年3月，TNK-BP公司宣布出售乌德穆尔特石油公司，立即引来中石油、中石化和印度石油天然气公司等的关注。中石油不久即退出交易，在熟悉中国能源“走出去”战略的业内人士看来，这显然是两家中国国有石油公司为避免争购而达成的默契。在去年10月中石油收购哈萨克斯坦石油（PK）公司之时，中石化就曾主动退出。

据TNK-BP网站公布，乌德穆尔特年石油开采量大约为600万吨。来自俄罗斯媒体的报道则称，乌德穆尔特石油开采量正在逐年下降，且该公司所开采的石油因为含硫量较高，严重影响石油品质。即便如此，在连续数月原油价格每桶超过70美元的刺激之下，参与竞购的国际石油公司热情不减，入围申请者达九家之多。

中石化方面参与竞购具体“操刀”的，是专门从事海外投资的全资子公司——中石化海外石油天然气有限公司（SOOGL）。而竞标成功，除了价格力压群伦，关键因素是中石化与俄罗斯石油公司组成联合体联手竞标——自收购哈萨克斯坦石油公司成功以来，与当地国有石油公司合作竞标，已成为中国石油公司进军海外屡试不爽的一招。

据俄罗斯石油公司事后披露的资料，联合收购的条件殊为苛刻：此次收购的全部资金由中石化承担；中石化收购完成后，需向俄罗斯石油公司转让乌德穆尔特51％的股份，但俄罗斯石油公司无需出资，以乌德穆尔特未来收益偿还即可；如因其它原因未能偿还，中石化也无权追索俄罗斯石油公司的资产。

根据能源咨询机构Wood Mackenzie的测算，俄罗斯石油公司向中石化清偿这笔费用，可能会长达11年至16年。

俄罗斯石油市场人士普遍认为，这是一笔对俄罗斯十分有利可图的交易。因为俄罗斯将一家自己不太需要的、正在走下坡路的石油公司高价卖给了中国人，同时，俄罗斯国有石油公司还保持了控股地位。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夏义善非常惊讶中石化接受了如此苛刻的交易条件，“做这样的交易，中石化要么是大傻瓜，要么是经过核算仍觉可行——答案也许是后者。”中信证券研究员殷效东也表示，“按现在这个油价收购，没法便宜——但石油产业本身就是高风险的，我想中石化买到的是乌德穆尔特的不确定性，未来或许会有变化。”中石化经济技术研究院副总工程师曹晓则认为，中国石油公司在解决老油田产量下降的问题上“一向比较拿手”，所以尽管交易条件比较苛刻，只要能够正常生产，对中石化来说就是机会。当然，“风险总是有的。”

高盛亚洲董事总经理蔡金勇直言：“在俄罗斯做事就是很困难。交易安排尽管苛刻，但最起码能挤进俄罗斯上游领域。”

普京之忧

事实上，俄罗斯能源政策的“铁板一块”不仅针对中国公司，所有外国石油公司在俄罗斯都有着同样的经历。

西方大石油公司在俄罗斯守候经年，除了英国石油公司，几乎都一无所得。而英国石油公司很早就介入了俄罗斯的天然气业务，根基深厚。尽管这样，近年来英国石油公司也有力不从心之感。此次出售乌德穆尔特，当地媒体认为就是由于俄罗斯政府以税务问题相压，强迫其出售资产筹资解困。“这与俄罗斯总统普京对能源领域的强力控制有关，是在俄罗斯能源产业和政策的大背景下产生的”。蔡金勇说。

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是其战略资源与经济命脉。能源产业创造的产值占俄GDP的50％，其中四分之三依靠石油和天然气出口。2005年，俄能源收入使政府稳定基金储备增加了一倍多，黄金外汇储备增加了46％；二者累计共增加了约900亿美元，占GDP的10％以上。

2005年底，俄罗斯政府通过了《2006－2008年俄罗斯经济社会发展中期纲要》，对未来经济发展提出三种方案，每种方案对应的是不同的油价区间。如俄产石油每桶价格降至28－34美元，GDP年增长4.5％－4.8％；石油价格维持在每桶40－45美元以上，GDP年均增长5.7％－5.9％。能源对于俄罗斯经济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普京上任以来，致力于重建政府在能源领域的控制力。从1992年至2003年，俄在能源工业推行了私有化。到2004年，国有企业石油和煤炭开采量在俄总开采量中的比重，均降至10％以下。但是2004年普京连任俄总统以后，俄能源政策发生了很大变化，国家对能源工业特别是石油资产的控制不断加强。

自2004年以来，普京通过支持国营的俄罗斯石油公司以及俄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不断在油气领域进行大规模收购，使俄政府在能源总开采量中的比重超过30％。同时，俄政府还采取了其他措施，加强对能源行业的控制，其中包括对外国公司购买俄石油资产实行限制、禁止私人和国外资本参与俄干线石油管道建设等。《华尔街日报》评论说：“现在你在俄罗斯只能有两个可合作的伙伴——俄罗斯石油公司和俄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

普京的外交战略也以能源为重点进行了重构，目的是增强俄罗斯的国际影响力，进而赢得世界大国地位。例如乌克兰“断气”事件，大大增强了俄在欧洲地缘政治格局中的战略地位，也为俄从能源大国走向政治大国奠定了战略地位。

“目前，石油已经成了俄罗斯大国复兴的主要工具，俄罗斯政府只会加强，不会放松。”曹晓说。

“走出去”的现实主义

在这样的局面下，对于能源紧缺的中国而言，对于担负着为中国寻找更多能源储备任务的中石油和中石化而言，任何打入俄罗斯能源版图的微小斩获，都堪称胜利。毕竟，自2002年被迫退出斯拉夫石油公司私有化投标，到2004年被拒绝参加尤甘斯科公司的拍卖，中国在俄罗斯能源领域的收购鲜有成功先例。

“无论交易多么微小、条件如何复杂，中石油和中石化总算是进去了，也为将来的合作做了铺垫。”曹晓说。

俄罗斯石油公司总裁博格丹奇科夫在IPO结束后称，将与中石化一起改善乌德穆尔特的经济状况，并共同开发萨哈林岛的新油田；与中石油共同组成两个合作企业，一个在中国境内，另一个在俄罗斯境内，并将参与开采新的矿产资源的投标。

不过，通过中石化收购乌德穆尔特，仍可看出俄罗斯政府对控制权毫不松手。600万吨的年产量，在俄罗斯只能算中小型油田，本不在政府明令控制之列，但俄罗斯石油公司仍要通过复杂的交易来抓紧控制权，“这符合俄罗斯的国家利益。”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夏义善说。

对中国来说，俄罗斯是全球最重要的资源国之一，也是最接近中国的资源，可谓解决中国能源安全的重要途径。但是，对进入俄上游资源抱以过多的期望，则并不现实。“中国的能源多元化一直在进行中，本来就不存在依靠俄罗斯的想法。我们寄予希望的是中俄石油管道。这是目前最切实际的目标。”曹晓说。

从2006年起，俄罗斯每年通过铁路出口中国的石油将稳定在1500万吨；2008年中俄石油管道开通以后，俄对中国的石油年出口也将稳定在3000万吨。

2005年，中国进口石油达到1.27亿吨，俄罗斯仅占据10％左右。曹晓介绍，“以我们拥有合作权益的份额油来看，中国石油公司足迹遍布全球，真正能建立合作关系的也就40多个国家，三大石油公司在海外经营了这么多年，每年获得的份额油还不到2000万吨，只相当于进口量的六分之一。”

之所以“走出去”之路越来越坎坷，曹认为，前些年没有出现全球石油恐慌，竞争不激烈，中国公司尚能开辟一些新领域；现在全球石油市场供给方的步调越来越一致，需求方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中国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不过，很多能源专家对于中俄合作的前景仍寄予谨慎乐观。

今年3月，俄总统普京来访中国，一口气签署了22个与能源合作相关的协议。“他们需要我们的市场，要进入我们的下游，而我们也要进入他们的上游。俄罗斯能源战略正在东移，对中国来说，机会还是有的。”夏义善持此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