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邓聿文
短缺经济学创始人、匈牙利经济学家科尔奈去年在清华的一次演讲中指出,过高的经济增长并不值得夸耀,需要防止陷入“经济增长狂热症”,有时候经济增长放慢一点并不是坏事。
科尔奈这话像是专为中国而说的。日前,国家统计局公布了上半年GDP的增长情况,为10.9%,其中第二季度更是高达11.3%,打破了第二季度比第一季度增长率低的历史。而从各地来说,GDP也是一个赛着比一个高,没有哪个省的GDP增长率在两位数以下。前三甲依次是广东,同比增长14.4%、山东,同比增长15.3%、江苏,同比增长15.4%。尤其是山东,上半年GDP首次过万亿,达到创记录的10206.4亿元。
上半年的GDP增长率,不仅远超出年初的预定目标,也出乎很多经济学家的意外。学者们于是又忙着争论经济是不是过热了。但有一点是有共识的,即此轮经济增长,还跟往常一样,主要是由投资需求旺盛导致的。前三甲广东、江苏、山东,从绝对值看,山东固定资产投资居全国第一位,但该省统计局却表示,固定资产投资只是保持“较快增长”而已。上述情况说明,尽管我们在不遗余力地强调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增长方式并未有根本的好转,还是以粗放式的、广铺摊子的投资来拉动经济增长。
对于发展仍是第一要务的中国来说,经济保持一定的增长甚至较高速度,是必要的。然而像现在这样,各地的投资和GDP憋着劲要来个大比拼,你高我比你更高,则完全陷入了科尔奈所讲的“增长狂热症”。
在各地GDP的大竞赛下,投资决策失误、重复建设不仅是难免的,甚至也是无关紧要的,因为虽然产生了损失,但在计算GDP时,这种损失又可算做GDP的一部分;至于环境污染、安全事故等,只要不是过于出格,也大可不必紧张,因为这是经济增长的必然代价。抛开这些不谈,如果GDP的高增长能够带来人们收入的较大提高,也算是惠及百姓,但事实并非如此。以广东和山东为例,统计显示,广东上半年人均GDP为13749元,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8531元,农民人均现金收入只有2899元;山东上半年人均GDP为11118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125.9元,农民人均现金收入为2671.4元。由此来看,即使以收入较高的城镇而论,人均收入也只占人均GDP的一半多一点,人们要问,国民创造的财富哪儿去了?
人均收入和人均GDP的差距在同是长三角的江苏和浙江表现得更明显。浙江GDP排名全国第四,比江苏略落后一点,但浙江长三角六城市比江苏长三角八城市居民人均收入多了1800多元,这虽有人口的因素,但浙江靠的是发展民营经济,不像江苏等地方,靠的是国家投资或者外资,后者才是两地人均收入不同的关键所在。所以浙江的富裕比较均衡,富的真正是老百姓,不像其他地方,贫富差距很大。
正因为人均收入提高不快,以收入作为购买力基础的消费品市场虽然稳中趋旺,但增速远远赶不上投资的增长。有关统计显示,近年来中国居民消费绝对量过低,消费占GDP的份额只有53%,远低于世界79%的平均水平,一些专家据此认为中国人在勒紧裤带创造GDP!
历史经验表明,经济增长速度低了不好,太高了也不行。但目前主要是防止过高的增速,尤其是警惕各个地方来一个GDP大竞赛。而要消除各地普遍的“经济增长狂热症”,关键是要培育和形成一种不依赖外延要素投入而依靠内在可持续的增长机制,仅仅在口头上强调科学发展观的重要性,是起不到多大作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