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晖:
我想,性恶论、性善论的问题真是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道理就那么简单,我希望大家性善,但是我要防着性恶。如果性善最好,巴不得“六亿神州尽舜尧”,(笑声)那是非常好的,但我们不能把这当成制度预设。比如说,我相信德强、在座的各位都是有神性的,但就象毛主席已经教导我的:“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毛主席都这样讲了,我怎么能够相信一个人一辈子不做坏事是一点不难的?所以我觉得这没有什么问题,大家都追求人性的改善,大家都能成为弥赛亚也就是“救世主”,那当然最好了。但是,我们不能把宝押在这上头!如果把宝押在这上头,人类肯定是要吃苦头的,人类历史上不知道已经吃了多少苦头,而且不管马克思主义者还是自由主义者,都提醒人们这一点。所以,在这一点上实在不必扯什么“原罪”之类的东西。“原罪”是基督教的概念,自由主义者有很多是基督教徒,但不是全部自由主义者都是基督教徒。我觉得像“原罪”这种基督教特有的表述,不必引进到我们今天的讨论中来。其实关于性善、性恶的问题,完全可以靠常识来理解。有一种情况下,我觉得是不必太强调制度约束的,这也是人之常情。我的一个概念是,如果这个共同体越小,甚至小到亲人这个程度,那的确可以说,人就是与人为善的。比如,我相信我的父母就是为我好,所以我不必去强调要选举父母,我也不必强调要在家里搞三权分立,制约父母的权力。(笑声)一个前提就是,虎毒不食子,人是有亲情的。
有人说西方是制度万能论者,不相信道德。其实,道德起作用的情况下,西方人也不那么相信制度的,没有谁主张在家庭内部搞选举,搞三权分立的。在亲情、伦理能够起作用的情况下,人们都是相信的。
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旦扩展到陌生人的大社会,那就不同了。儒家就认为君臣关系相当于父子关系,可是儒家自己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应该”,实际上是不是?我不知道。所以才有“君不君,臣不臣”的说法,所以才有“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的说法,所以才有“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的说法。
韩德强:这也是一种制约。
秦晖:
对呀,你对我好,你就是我的王,你对我坏,你就是我的仇人。所以,你要谈性善、性恶是说不通的。比如说,如果你真要相信性善,那你何必还要搞什么社会主义呢?你就相信这些人富了,都会搞公益当慈善家不就完了吗?而且事实上比尔·盖茨这样的人就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