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煜辉
广义货币供应量M2增长19.1%、人民币贷款余额增长16%、1~5月份固定资产投资增长30.3%,新增信贷完成了全年计划的近8成,面对刚刚公布的五月份金融运行和投资数据,一时间继续升息、上调准备金率等等论调沉碴泛起,各方压力再次逼迫着央行出招。央行终于动手了,6月9日晚,央行出其不意地宣布提高法定存款准备金率0.5个百分点,这是继4月26日央行提高信贷利率0.27个点以来,央行二度出手收紧流动性。
回顾一下2003年以来中国经济吧,中国的政治经济学家们总是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争论着经济过热还是过冷,通胀还是通缩,却很少有人注意为什么中国的投资和信贷会自2003年以来一直高速增长,对于形成这一格局的内外机制一无所知,因而总是不可避免地陷入"头痛医脚"的尴尬,一会调控的目标是"打捆贷款",一会是"银政合作",一会又是房地产,疲于奔命。
对于一个外贸依存度高达70%的全球第四大经济体,不去感受全球经济那只蝴蝶翅膀的颤动所引发的悸痛,根本就读不通当下中国经济这部"天书"。
当下国际金融秩序的核心无疑是"美元本位制"。美元本位制与金本位制和布雷顿森林体系相比一个最关键的不同在于被各国大量储备的美元不受任何类似于黄金的实物支持。在金本位制和布雷顿森林体系中,没有任何政府或企业可以凭空造出黄金来平衡国际收支逆差。在美元本位制中,美国人却可以造出各种金融工具来达到这个目的。正因为此,美元本位制成为了孕育全球性金融风险的本源。美国可以不用储蓄而举债,由此积累了大量的对外债务。而国际石油、金融等大宗商品市场都以美元计价,所以各国都必须把美元作为外汇储备的关键货币。对那些拥有对美贸易巨额顺差的国家来说,如果它们的中央银行把这些美元换成本国货币拿回国内势必造成严重的通货膨胀。因此,它们都把这些外汇储备用来购买美国的政府债券、企业债券、股票或房地产。倚仗美元作为各国外汇储备关键货币的特殊地位,美国没有任何先储蓄后消费或先生产后消费的负担,完全靠寅吃卯粮。过去几十年,美国从生产型社会快速向消费社会的转型,负债经营日益成为一种全面性的现象。政府增发国库券,公司增发股票债券,居民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住房,学生借款上大学。整个国家将负债经营视为当然,法律上也行得通。可以说,美国经济的"精要"既不在于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也不在于马克斯o韦伯的新教伦理,而在于"美元本位制"的确立,它能够不分畛域地利用世界的剩余资金,能够无限期、无约束地负债运转。
美元的背后没有黄金的支持,而美国政府债券的背后也没有美国国内储蓄的支持。故此,这种只由纸币而不是黄金支持的信用创造不可避免地经常导致全球范围内以经济过热和资产价格暴涨为特征的信用泡沫。自从70年代初以来,美国的经常账户已经积累了3万亿美元的赤字。当这3万亿美元的货币注入到对美贸易顺差国的银行系统时,这些国家就开始了一个制造泡沫的过程。商业银行开始疯狂地扩大信贷,经济空前地繁荣,股票市场和房地产市场价格以及企业利润急速上涨。由于每个产业都可以获得低息贷款,它们都建造了多余的生产能力。当投资和经济成长异乎寻常地加速时,资产价格的泡沫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当大部分泡沫化的信用成为永远无法追回的不良资产之日,也就是这个由美元纸币搭起的经济大厦坍塌之时。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人主导的全球新的产业结构业已形成,中国日益成为世界工厂和国际资本流动的主要目的地,随着跨国集团内部组织链的调整,中国被搁置在所谓制造业价值链(所谓"微笑曲线")的低端。事实上,也就把中国经济置身于这种"美元本位"的国际金融秩序的巨大风险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