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onghuyishi
6月5日,是世界环境日.
人类正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在这个绿色的星球上繁衍着.
一条条曾经清澈的河流在变得腥臭,一处处曾经湛蓝的海水在变得浑浊,一片片曾经苍翠的草地在变得枯涩------
白色垃圾包围了我们日益繁荣的城市,并仍然以比财富更快的增长速度威胁着我们.
若从月球上往下看,一定能惊讶得发现,地球表面那曾经晶莹的浓绿正逐渐变黄------
大千世界,设若失去了阳光,水,空气,将会发生什么?
地球上的最后一滴水,会是人类的眼泪吗?
让我们将目光转到下面的两个镜头上来吧!
之一
对宁波的四明山,神往已久.于是,五月的一个上午,我与宁波作协的戚先生等一行六人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雨后,阳光显得格外明晃晃暖融融,微风徐徐,送来丝丝清甜温润,路两边,树木倏忽晃过,仿佛挥手致意;向前望去,宽阔的柏油路蜿蜒起伏,犹如文明巨人的庞大动脉;而头顶的各种电线伸入森林,攀上山颠,隐没在大山深处,则是一根根静脉。各式车辆、行人便在巨人的血管里交错蠕动。
沿途,紧傍着公路建满了高高低低的房屋,一直逶迤到山脚下。有的山巅建了些许房屋,可能是庙宇,也可能是无线电接受站或气象站,总之,工业文明已然侵驻到任何一处风景胜地,让你不能不惊怵于繁华的强力触须,同时又不免为自然界原始风貌的日渐缺失而沉思。
十点,车子停在四明湖畔。一下车,眼前顿时一亮,但见群山环抱,水光潋滟,杨柳婆娑,燕飞莺舞。正值旺水季节,听司机李师傅说眼下湖水面积足有西湖的三倍,但在去年秋季却差点干枯见底。我突然想起上林湖,去年去的时候不也快露出光秃秃的肚皮吗?看来,水源紧缺真的成了影响此地发展的最短的一块木板了。
湖边,依山势走向建有一幢幢楼房,房前停放着大大小小的旅行车,还有三三两两的小车上走下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间或有一些大腹便便的官员或大款,从车上挪下来,伸伸粗壮的手臂,面对湖水显出惬意状,而一些俏丽女郎则拎着相机紧随其后……
湖中央有一座小岛,一架百米钢桥卧在水面,成为小岛连接湖岸的唯一通道。我调侃道:这里开赌场,警察不好逮的。
众人大笑。
从导游牌上看,岛上没有什么景点,只列写着适宜小孩们游玩的娱乐项目,每张门票二十五元,价格不菲;看钢桥上已人来人往,售票员眼睛笑成一条缝.显然,商品经济的大潮不愧颇具牵引力,人们已经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生财之道了,尤其是小孩子口袋里的纸币,是很容易被套出来的。
时间紧,我们便没有去岛上品咂童心未泯的乐趣,于是小车继续驶向大山深处。.
与天下所有的盘山公路一样,小车在崇山峻岭间盘旋前进,山风呼呼,竹涛阵阵,司机全神贯注,我们也紧紧盯着路面,默然不语.约十分钟左右,车子开始下坡了。探头望望下面,零星的村庄散落在山谷,恍惚一个个火柴盒,那么渺小,看着看着,不由你不心跳加快。幸好,很快就来到山腰的一排房舍前,下车一看,一块斗大的牌匾上写着:“左溪寺”。于是大家在此小憩。
我留心寺门左右的一副对联,写的是:尊神敬佛造民福,招财进宝通四海。老实说,对联的水平不怎样,但内容倒是充满了时代气息,表明此地虽是寺庙,却镌刻了世俗的印记,难以逃脱烟火的薰熨。倒是“欢喜殿”的一幅楹联,还保留着一份超然与神秘.道是:苦海常做渡人舟,观音养萨累慈悲。
庙里没有看到和尚,只在不远处的溪水边,一位和尚正龇牙咧嘴搓洗一大堆被套呢,肥皂水混杂着黑糊糊的浆汁,冒着泡泡,恣意地蹂躏着清凉的溪水,然后得意地跳跃着,奔向那不知何处的遥远的所在,最后潴留在人们的锅盆里喘着热气……
戚先生指着深邃的山谷告诉大家:政府很早就想在此地拦坝建湖,缓解周边地区的用水困难,但本地的住户有意见,就给耽搁下来了。
下山了,我心情有些沉重.因为我已经注意到,越往下,随着地势越来越低,水的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是墨黑色,而水面的泡泡和杂色的漂浮物也更多.
之二
连续几天滴滴答答下着雨,站在窗口,我注视着姚河-----这条著名的河流,南方文明的摇篮,水位正悄然上涨;两岸,无数的浑浊的水流汇入到它的身体,哗哗流向远方.
我能想象到浙江东部的大大小小的江河湖泊正贮满雨水,饱满而丰润。
思绪翻滚,眼前浮现出去年的初冬的情景。
连续一个多月的干旱,使阳光更猖獗了------如炙似烤,直教苍山黯然,大地冒烟,浙东各地连民用水都连连告急。
周末,我与同事张先生王先生一起到上林湖去旅行.本来是想去采风,顺便散散心,在山水风光中驱逐疲惫与烦闷.因为在我们心里,上林湖是浙东文明的另一摇篮,她的名气不逊于景德镇,直追河姆渡;多少次,与她梦中如晤,她使我想起洛夫的诗句:“她激情的眼中,温有一壶新酿的花雕,┅┅摇一摇,便见云雾腾升,语字醉舞而平仄乱撞.”
一行三人从汽车东站乘一辆的士,不到30分钟就到达目的地登上堤坝,只见上林湖即将湖底朝天,挺着个雪白的肚皮,仿佛倾诉着干渴的痛楚.想象中的碧波荡漾此时已杳无踪迹,而一只只渔船横七竖八躺在灰色的湖床上,那么孤独无助。
沿着通往湖心的山间小路,我们分辨着方向缓缓前行.时值初冬,路边衰草离披,枯树瑟瑟,尤其是一座座坟墓高低参差,占据着最佳的山陵,有不少还是新坟,花圈耷拉着身姿,由于风吹日晒已得变成绯黄;更能时常看到不少用水泥密封的大大的坟茔,建造之精致简直不亚于内地的民房.
湖西靠岸有一座排水站,隐约传来马达的“突突”声,几个浑身泥泞的人影正在忙碌着.走近一看,原来,有一条人工开挖的渠道一直延伸到湖水最深处,仿佛肚皮上挖开一条裂缝;而他们正在用抽水机将湖中央部分的黄水一节一节地抽过来,经过自然的沉淀过滤,提供给山下的人们使用,以维持各种机器或生命的正常运转.
路上问及过往的当地百姓,得知上林湖的水平时既用来灌溉庄稼,也供给山下的城镇居民饮用,我们真是大吃一惊.可以想见,每当大雨滂沱,或小雨淅沥,流水自高而低,争先恐后涌入湖中,自是不争的事实,沿途,摧枯拉朽,接纳所有的渣滓污秽,然后躺在湖面或沉淀湖底,等待着人们又将它们吸纳到五脏六腑.
甚至,还将夹杂着死尸的腐骨臭水┅┅
不敢再想下去.
默默的,我们踢踢踏踏磨蹭着,步履沉重.此时若有人从远处观察我们,一定不知道我们究竟在干什么,在想什么,想干什么,想想什么.因为我们都傻傻的,心在颤栗.
我想起了<<诗经-黍离>>“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苍天悠悠,此何人哉!”的确,我们到底在寻找什么呢?为寻找梦中的精神家园而来?为了寻觅余秋雨先生在其作品中反复提到的青瓷,说拾掇一两块瓦片都可能价值连城?还是为着打发周末的无聊时光,在寻找灵感的借口中逃避城市中人群的喧嚣?抑或排遣钢筋森林长期的挤压带来的惶惑感,以让心灵的重负适时地得到减缓,提防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
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走着走着,拐过一片竹林,前面蓦到现出一座村庄.村子不大,约十来户居民,多是平房,间杂着几幢漂亮的楼房.,看得出多是近十年建造的.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这里距离山下的街道很远,交通不方便,要建造一幢房屋那可要比平地要多花费多少力气和人民币啊.但转念一想,又不能不佩服他们的眼光:此处依山傍水.兴许这里不久要开发成旅游区,先占一个好位置,日后那可有的是机会发家致富!
房舍前的空地上,传来阵阵鸡叫声.循声望去,原来,在一座小山包上,紧靠着一片竹林,不知谁家圈起了一个养鸡棚,面积不小,圈养着两百多只山黄鸡,鸡棚外还散养着不少鸭子。山风徐来,飘来阵阵异味.“唉,可见湖水有多悲惨,雨水下注,不都到湖里去了吗?”我无限感慨道.张先生回答:“这就叫湖纳百川嘛.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甭想了!”王先生也调侃道:“眼不见为净.”“然而,癌症可能就是这样炼成的哟!”我说.
突然想起了陶渊明.想必那时五柳先生隐居南山下,除了采菊,就是种豆.但绝对没有养殖的经验,甚至连想也不曾想过,也许他老人家早就明白鸡呀鸭呀虽然味美,但脏得紧,忙得慌,烦得很;并且鸡鸭的传染病又防不胜防,他又不懂得如何预防瘟疫,弄不好会蚀本,甚至影响他老人家的恬淡安适,壅塞了创作的灵感.唔,不对!他不是也写过“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的诗句吗?但为何在我们的眼里就看不见如彼的幽美意境呢?是我们误解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们呢?
“快看!前面是什么?”王先生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只见不远处有一只破败的水泥船,泊在浑浊的湖水边.船下面的浅灰色泥层中隐约露出一些破碎的瓦片.我们眼睛一亮:说不定湖床干枯处能找到赫赫有名的青瓷的祖先呢?看样子秋雨先生没有撒谎.于是,我们连奔带跑,迅速寻找起来,刨得刨,挖得挖,一会儿就聚集了一小堆瓷片,用手抠干净泥巴,洗干净,仔细寻找着残片上的痕迹,期望在上面找到一丝古老的图画或文字,但折腾了好半天,也找不到一钩一划.于是,我们学着秋雨先生在书里描绘的做法:在水面削瓦片.比赛着谁将瓦片在残余的水面跳跃的次数更多,滑翔的更远.在不知是苦涩还是解嘲的哈哈大笑中,终结了探宝的所有奢望.
眼看太阳渐渐要落山了,我们快步来到此行的最后一站:上林湖展览馆.
说是展览馆,实际是一栋三层楼的民居,只不过在二楼陈列着一些青瓷样品,一位老头住在这里,等候着稀稀落落前来参观的人们;也许是当地政府尚未全面开发,或许是不值得开发,又或许尚未找到足够的开发价值,反正是不收一分钱门票.本来我们每到一处,不但要抓起相机大拍特拍,还要掏出钢笔大记特记.但此时,我们的双手都不约而同地插在裤兜里,默然地兜了两圈,那神态,猛的使人想起追悼会上的遗体告别仪式.
仰望西天的晚霞,几行诗句跳出我的喉咙:
人潮熙熙,
如蚓如蚁;
生命之水,
祈彼无息.
浑浊的河水依然流向远方.想必明天该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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