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然可做客网易

傅然可与唐岩
唐岩:今天很荣幸给大家请到傅然可先生,他居住地在上海,是法律界的一位朋友。他对自身的一些兴趣和在国外期间对评论等方面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今天请他过来让他来谈一谈作为一个普通读者和作为一个该领域的准专业人士谈一谈在他眼中好的评论和评论职业化的问题,希望大家珍惜这一次学习和培训的机会,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和嘉宾交流。
傅然可:我是没有专门做特别的准备,刚刚和唐岩在下面了解了一下他对这个活动的设想,我临时形成一个谈话的大致的方向。虽然没有专门准备,但是我相信我讲的不会太零乱,还是有一些主题的,经过和唐岩商量,大致是这么一个主题,把评论写作和编辑作为一个行业的话,我们将其作为反思对象,做任何一个事情都有关于这个事情本身的反思,我今天的谈话是以这个做出发点。
和别的行业不太一样,咱们是评别人的,今天我们来评评自己。在具体谈我们反思这个行业的时候,我们可以泛泛的讲,每个行业都有自我反思和认知的过程,我们称其为方法论和关于某东西的元思考,英文叫Meta,关于物理学的再深入的思考和反思就成了形而上学,西方里用Meta这个词,叫做元,今天是评论行业的元思考。我举另外一个行业的例子,作为一个教学道具。比如说心理咨询,这是一个很不主流的行业,不仅在中国不是很主流,在西方社会历史也是比较短,也存在一个被社会认可或不认可的边缘模糊状态,心理咨询好在西方有行业协会,相当成熟。心理咨询师就像评论别人内心世界的评论家,咱们是评论社会问题的评论家,我们可以把自己打扮成社会问题的心理咨询师。心理咨询师一般而言,至少在我熟悉的美国的情形下,有一个必备的功课,隔一段时间做同行之间的谈话。他一年接待了50个病人,他到一定时候,要在自己的心理年会和私下的场合要和同伴交流他的感受和内心的过程。心理咨询有一个特殊性,病人和医生之间经常有情感的互动,经常有病人爱上医生,医生处在特权地位,干坏事很容易的,一个男的有魅力的咨询师可以把一个女的弄得神魂颠倒,所以就要求行业规范,自己要做一个人对一个人的自我反思,对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工作做反思。我说这个东西不是今天的主题,主题是每个行业都有关于自我的反思。物理学对自己的反思就成了哲学,心理咨询师在操作层面上要和自己的同行交流来反思维护自己的健康。从两头举例,无非是论证一点,我今天做的努力和谈话有内在道理,不是我突发奇想要说谈行业的问题,这是一个论点,为什么要做这个事情。
傅然可:这个行业我的判断是,咱们的评论业还是方兴未艾的评论业。历史上善于舞文弄墨的人议论朝政的历来就有,但是这个行业难免带有西方化的影响,比如说哈贝马斯关于公共空间的研究,公共空间的构成简单而言就是个人和政府之间的市民社会,重要的一环就是评论。这个评论不是简单的过去我们讲的拿起筷子吃饭,放下筷子骂娘。这个不是中国历来的秀才议论朝政,而是有很多结构性制度性的特征。我们还有重要的历史时机的特征,我们的语言有5000年的历史,但此时此刻不停的和英语交流,传真如果没有语境你可能认为是佛教词,中国有太多的翻译来自外来文化。比如说很极端的民族主义的人会讲下个世纪是中国的世纪,在这个标题下面发表了很多的评论,但是世纪这个词都是西语。咱们或多或少的知道不知道的很多的认知和思维方式都受英文的影响。
我们把评论做成扎根于中文,这个是让我想到和评论行业另外相关的就是司法领域,司法也是离不开文字的,判决书、诉状和辩论要用文字,律师打嘴仗也是要用文字,和咱们用评论解决社会问题推动社会进步有共通之处,文字变成有力量的东西。中国有一句话言之无文、行之不远,言文就是文章美丽的意思,语言不美就没有力量。好的评论首先有一点是有力量。如果评论仅仅是市井妇人去发表对事情的简单的看法,人人都有看法,每个人站在蒙娜丽莎面前有人觉得不好看,修养高的会看出好看,人家就是有知识背景和专业训练带来的判断和意境。评论是对于社会问题的认知和落实在文字上的表达,这种表达最终是对社会有影响的,在座的每一位喜欢这个行业,都是希望我们的情趣爱好通过评论这样的文字表达出来,对社会的某一个问题有推动作用。下午我和唐岩讲到有理想主义的问题,理想主义如果一点都没有评论编辑这个位置一定坐不好。理想主义很强很可能出现极端。咱们可能认识一些朋友、同学和知名的人,在这个行业坐得位置之高之成功,使自己放到准神的位置上了,如果一点想法都没有就做不了这个行业,一定对国计民生和社会有情感的投入,如果一点都没有就不在这个行业乐。在这个行业就面临一个问题,如果理想主义到一定程度,把自己当救世主有很多的弊病。这个回到心理咨询师的行业规范,对病人来说他就是救星,就是要解决问题,就是生和死的区别,他对个别病人有这么大的权利,这个行业对自己有自律,不希望把自己放在半个神的状态上。他希望这个行业自己认识到这个行业是有自己的局限性的,这本身就是有理性的思维方式,只有这个行业和行业所属的文化有相当高的理性,就不会痛打落水狗。所有人转过来都是屁股,正过来都是西装革履。
心理学家认为同行间的谈话是克服自大和神话的情绪,咱们行业用什么?这个我不知道,作为一个问题。咱们第一不能没有理想主义和社会进步的光环,有了之后怎么能够避免把自己神话了这么一个趋势,如果完全靠个人的修养,任何人都有修养,不成为特征。如果有一个方法,我们用什么样的机制来形成一种既能够玩命的投入这项工作,用评论的文字推动社会的变革,另一方面不把自己当神,任何一个行业一旦把自己当作唯一的超出别的行业和别的掌握独特真理的神,那就是危险的。在评论行业正在出生的过程中,如果我们能够系统的谈行业的自律,这不仅是简单的自律,而是维护行业生命力的,能够不断再生的机制,这需要很多集思广益的过程。我没有太多自己的建言,就是今天和唐岩谈话,提出了一个大致的命题,这个行业用什么方法来形成这个行业理性的看待别人的问题的时候,能够反诸其身。因为我们每天都是在评论别人,我们怎么评论自己。元评论,最笨的办法就是行业有协会有评奖,就像普利策和奥斯卡,时尚也在变化,前两年不被看好的,今年都是小片子,前两年都是斯皮尔伯格的片子。这就是我关心的。
唐岩:大家趁这个空隙,有没有看法?对刚才说的东西。
傅然可:诸位都是做评论的,我的话一定可评可点,也可骂。
唐岩:我谈一个自己的观点。我觉得刚才说到做评论这一块,抱有一种理想,实际上我觉得还是对某一项职业的具体的作用,是干什么的,这个还不是规范得很清楚。做新闻评论的每一个人在从事行业之初,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都具有一定的理想情愫在里面,我是相当赞成的。作为一个新闻行业,推动社会进步这是不是新闻行业本身所带有的特点,如果本身带有特点的,还是属于职业道德里面的一些东西,就是追求职业的更高的境界,如果本身是不带有这个特点的,做新闻和推动社会进步压根就没有关系,推动社会进步属于职业外的理想主义道德抱负在这里,这两者是不是本身是一个有机的结合过程,如果是有机的结合过程,我觉得做理想主义是在转换另外一个话题,所谓理想主义情愫在程度上怎么把握它?就变成了另外一个话题,本身这个职业在何种程度上带有这个功能?这是另外一个话题,实际上我觉得还是在说一个问题,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这样可能大家可以理解。
傅然可:我还是希望有反馈,没有反馈的讲话一定是有问题的。
编辑:我说说。我觉得理想主义是一个常识判断。任何一个用符号干预社会的都有一定的理想主义和一定的价值观在后面支撑。我认为新闻行业也好,包括评论,主要是一种文化干预,你说推动社会进步,我觉得是可以作为一种理想存在的,可以是一个功能,你是用你的作品来影响人的头脑,来影响这个社会。纯粹说如果把评论和新闻报道分开,新闻就是追求在一个正常的公民社会所需要的信息透明、信息公开,达到满足公民的知情权,这可能是一些最基本的东西,至于他以上的东西,所谓的追求社会进步,这可能就是评论更关注的一些东西。
唐岩:我是在想新闻和评论本身这个职业是不是就带有这种功能,如果带有这种功能,理想主义是很必要的,本身就是一个职业理想,就好像我们做建筑师一样、律师一样,律师是不是也带有一定的理想主义,这个和职业理想是完全吻合的。
傅然可:我说的就是职业理想,不是个人。谈理想主义这个词可能容易谈个人的年轻和幼稚,我们就谈行业的定义和理想。就说记者,通常觉得新闻要追求真实,医生追求救死扶伤,法官追求公正,咱们评论业追求什么?我刚才抛砖引玉说,评论业来改变社会现实、推动社会进步,就像心理医生就个人的生活事件来解决心理危机一样,会不会有类似社会问题来表述解决社会问题,这是一个命题,可被辩论的,可被击倒也可同意。
编辑:我给评论一个概念,能够传播或者改变一些具有公共性的知识、议题、社会问题、社会现象的一种认识吧,传播一种认识,和关于这些问题的认识的干预,我觉得主要是利用语言。
傅然可:这就涉及到我们这个行业,电影业有奥斯卡、有金球,咱们这个行业如果搞奖,拿什么来评。干预社会要有力量,软绵绵的不行,情感上愉悦但不能干预社会。这个立场不是我今天才形成的,李方在网上也谈到这个问题,很多人投稿,骂官,后来他烦了,他说骂官要骂出彩来,但是写得不好我未必发你,情绪再强,我也未必发你,至少他表达了一个立场,骂官要骂出彩来,我就找回古文的那句话。这个就涉及到,历史上有很经典的汉语文字《出师表》,咱们历史上没有像美国最高法院的司法判决那样理性辩论的文字,咱们有很经典的诗歌,咱们有没有能不能推出什么是汉语下的干预社会、推动社会进步、解决社会问题的漂亮的评论,这是无意中形成的,每个编辑在取舍文字的时候有自己的主观判决,需要我们的元讨论把内心中在用的东西表达出来,如果在座中有人不干这一行,去研究院,这就是你研究的东西。今天咱们是用互动的方式激发这个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