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与网易(5)蔡定剑
民主才是社会持久繁荣稳定的基础
我从新加坡回来以后,特别想写一篇文章,因为现在中国的民主面临什么问题呢?近代以来,对民主的价值大家都认同了,从理论上是认同了,这一百多年来中国人民都是为了民主事业奋斗。但是,具体方面对民主的否定和批判。比如说民主选举,长期以来有一个观念就是中国能不能提高直接选举的民主程度,为什么我们只能选区人大代表,人家可以选议员和总统呢?这个理论是什么?这就是中国经济、文化落后,老百姓素质太差的理论。所以具体方面就是否定民主,二十多年一直有一些学者在经济发展与民主发展上存在一些不同意见,也有人写书批判民主,他把民主简单化了,民主就是多数决,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多数人决定就完了,他把民主理解得很简单,很片面,所以就是多数决,多数决就带来了很严重的后果,因为希特勒上台、文化大革命也是民主的灾难,等等都算到民主的帐里面了。有的认为一搞民主会把社会搞乱,影响稳定和经济发展。认为中国人目前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吃饭的问题,发展问题,而其他东西可以放下,这些理论在很多地方是得到支持的,特别是东亚的经济发展,你看到东亚四小龙发展,新加坡、台湾、韩国等等发展了,都是没有民主,先发展经济了。而先发展民主的乱套了,举一个例子,你看菲律宾、印长、拉美这些国家,很危险的。面临这些问题,中国怎么办,我们过去都是以这个理论指导中国发展的,说民主不要先搞,要发展经济。民主到底有利于经济社会发展还不利于?到底是有利于社会稳定还是不利于社会稳定?从大的道理来讲没有问题,近代人类社会已经证明一点,没有近代社会民主制度,就没有西方今天的经济高度繁荣和发展,没有今天的社会稳定。我刚才说的,正是民主制度的建立,解决了政权交替的问题,解决了政府和人民的冲突问题,才有了西方战后50多年的发展稳定,没有大的社会冲突。
这是民主的基本的好处,但是在后发展的民主国家我们看到了一些负面的作用,看到了一些问题,所以民主是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的条件和基础,这个是没有问题的。但在民主发展的道路上可能会出现问题。在民主的起步时期会有一定的危险性,不能说民主本身是危险的,是不好的。民主不是说要不要搞的问题,而说应该怎么搞的问题。没有民主,不可能有长期稳定的社会和持续的经济繁荣。没有民主制度是守不住的。最发达繁荣、稳定的国家都是民主最好的国家。可以找出例子。
所以我认为民主的价值是不可否定的,问题在于民主发展的过程中会出危险,像我们航天器上天进轨道以后是比较安全的,出危险的时候是在起飞和降落的时候,民主发展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怕出危险就不敢坐这个飞机行吗?人民想过好的生活,你只能在地上走,你要想过更好的生活,追求更高的目标,达到更好的稳定和繁荣,还是要坐飞机好。危险是可以克服的。
我是这么一个观点,那么我们现在就处于大家在争论要不要发展了,特别是中国经济发展到这个阶段,发展到这个程度了,要不要发展民主的问题,我认为应该重新来考虑,集权在一定程度上是有利于发展经济的,但是它是能不能持久发展的问题。事实证明,缺少这种民主政治情况下的经济很难持续,而且很容易出现危险。为什么几千年中国历史上只有短暂几个时期的太平盛世?然后还出现大倒退呢?
我们中国民主发展到这个程度,越是发展危险性越大,如果缺少很好的民主制度为基础的话危险性就越大。因为时间关系我就不做详细论证,为什么危险性越来越大的呢?我们可以看到现在社会矛盾越来越多,因为社会分化了,权利意识增加了,你这些意识得不到表达,没有途径让他们的意见参与到国家的决策和执法中来,他就成为反抗社会的力量了,所以总会爆发出危机和潜在的危机,你利益不公得不到调整总是会累积,就像我们过去历史出现的情况一样,会有很大的危机,你没有民主解决这个利益机制的问题,所以我们现在就面临这个危险,我们现在虽然不要悲观,但是也要有这个忧虑。
我们前面改革发展会出现很大的危机,我们过去二十多年的改革你看见没有?每一步改革都会产生一个新的矛盾,矛盾不断地增加积累成反社会的力量,企业改制下岗一批人;城市化了及又使得出现了农村的土地问题,三农问题;还有教育改革了,学生的问题,越来越多的学生找不到工作的问题,一步步地在积累矛盾,你如果没有一个利益表达机制来表达他们,这个矛盾是不断积累的,这个危险是潜在的。
所以我国正处于一个路口,一个改革发展的路口,也是民主制度和人大制度存在很大挑战的路口,我个人观点就是,如果我们不及时地改变一些政治制度,使人大制度能适应这个社会发展的要求,我们的挑战也就更大,危险也就更大。
我就介绍到这里吧,还留一点时间给大家提问。
提问:
我先代我们广州一个同事问蔡老师,在广州最近一个村民和政府的行为,您怎么看待?比如村民哪些维权的行动是合理合法的,哪些是过激的,政府的行为也是一样,哪些是有理有据的,哪些是超越法律边线的?
蔡定剑:
当然了解的信息我不知道是不是全面,我觉得这件事情首先反应了我们中国社会一系列矛盾中的一种,村民自治民主选举以来带来的民主要求跟过去基层政府的矛盾,村民要求自治可能有些政府还是有一些障碍或者有一些思想认识上的问题,不是特别理解和支持。这种矛盾成为中国目前非常尖锐的矛盾,为了罢免、为了的公正性而上访,都成了我们现在信访中的前几位的问题。
这个事件一方面是民政局有没有权审批村民的罢免案?他们给予的一个答复说是不能罢免,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个法律问题,我记得《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好像没有这个程序,法律规定你要罢免村委会的时候应该有五分之一的村民联名,应该有村委会来召集会议。没有民政局审批的程序。组织法没有太明确规定,它没有规定很细,要民政局来同意批准,我觉得这里面是有一点问题的。我希望有关部门应该重视这样的问题,应该修改这个组织法,把规定弄得细一点,可以制定专门的村委会选举法。我另外的建议就是希望地方的民政部门、地方政府应该支持村民民主的要求,只要是符合民主要求的东西我们应该大大支持,番禺这个事情我觉得对这个支持和理解不够,如果是比较理解这种民主要求,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因为后来事实证明在验证了大家的签名后,查验的签名还是有超过五分之一的人是同意罢免,好像还是启动了罢免程序,说明前面民政部门不同意是不当的。所以引起这个矛盾就是和当地民政部门没有很好地理解民众和支持民众有关系。村民的民主行动听说是非常理性的,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和平方式,当然要说是否违法,看是否申请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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