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与网易(3)金灿荣谈当下中美关系
关于美台军事合作,过去几年我们媒体比较关注的就是军售,实际情况是很怪异,实际上军售没有售多少东西,现在台湾在陆续进装备,比如说今年12月接受第一艘驱逐舰,这个是克林顿卖给他的,克林顿这个时期,美国其实还是扭扭捏捏的卖东西,但是实际上最后成交40多亿美元。
布什现在非常大方,你要买什么都卖给你,但是他现在一分钱没有卖出去,这个不管它,军售是我们关心的,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进展,真正进展的是什么,是软性合作,美台软性合作,比如说参谋长联系,联合作业。或者他们叫司令部联合演习。首脑之间的那种互动,情报分享,人员培训,战术训练,军队编制改进等等。这一种叫软性合作。
软性合作其实对现在战争是非常重要的,因为现在战争越来越不是单兵靠勇敢作战,越来越不是靠单一的武器系统作战,是一个综合系统的比较。系统对系统的对抗。所以这个时候的软性合作对提升台军的势力是非常有作用的。从软性的合作来讲,美台就是准军事同盟关系,当然从美国的角度来讲,他说他这个是两面手法,目标是统一的,政治上和大陆联手遏制激进台独维持现状。
仅就我们眼前的政策目标,防台独这一点来讲,双方有共同的利益,所以尽管美国对台政策很复杂,但是就我们中国大陆的眼前目标,维持现状,反对台独维持现状双方是不谋而合的。第四个,过去四年中美关系当中发展出来的新特点,由于中国的成功,美国国内对于中国的战略怀疑,战略猜忌出现了,我们中国人在这里觉得我们发展不怎么样,但是美国人对于中国发展肯定的程度,打的分比我们要高得多,很多中国人觉得我们过去发展勉强及格65分,但是美国人给我们打的大概是95分,他觉得你做得非常的漂亮。中国的经济上了一个台阶,军事现代化大大跨进了一步,中国的外交影响力大大扩展。
现在事实上,我们中国人看自己和外国人看中国,有很大的心理差距,国人认为,我们每一个人都非常的穷,自己的国家是个发展中国家,我们每个人都这么真诚的认为,但是外国人认为你已经是个超级大国了,特别是美国人。中国人接受的数字,我们04年整个国民生产总值1.65万亿美元,在世界上排第七位,美国人用购买力计算,他认为你是8万亿美元,实际上排第二位。日本4万亿,我们中国是日本的两倍,所以现在中外存在这么一个差距,而且双方都是很真诚,我们真诚的认为我们很不行,美国人真诚认为你非常行。
所以现在有这么一个差距,现在对话有一点像猫和狗对话,对不上边,我们说我们还要继续发展,然后他说你不要发展,你给我讲清楚你要承担什么责任。外界听到这个话,他有点怕了。我们这里讲的很多词,我们觉得非常的自然,比如说“韬光养晦”,“20年战略机遇期”,外国人听得都非常的怕,“韬光养晦”被英文翻译成“隐蔽力量,等待时机”。
所以他觉得非常的怕,然后我们说抓住“20年机遇期”,他们问20年以后你们准备怎么办。所以现在事实上,出现了一个中外心理差距,而且是集体心理差距。双方都是集体性的真诚的看待自己,但是视角是不同的,所以对话困难,对话困难产生了战略怀疑,以致中美之间在心理上形成的一个关系,我们心理学上叫“安全困境”。你能力越强我越紧张,因为我们没有信任,然后我就开始准备,然后反过来弄得你很紧张,上面都在进行准备,最后陷入了一场原来谁也不想陷入的一场冲突,一个陷井里面去了。这就叫安全困境,你的力量增长,并不一定就会导致你的安全改善,有可能你的力量增长带来的结果是反的。这个就是我们中美关系,在过去4年出现的第四个特点,中国的发展在美国那里引起的是一种怀疑。
它不是一种信任而是一种怀疑,过去四年的特点,前三个特点应该说都是好消息,中美共同利益扩大是好消息,美国对我们需求上升好消息,在台湾问题上双方的有限合作都是好消息,第四个是个坏消息,它紧张了。它觉得你真的发展得很好,其实我们真不行。我们在这里人都知道,我们现在矛盾大了。
今年美国出现了中国威胁论,今年美国出现了贸易问题政治化,其实都是跟第四点的紧张心理有关系。另外一个方面,今年虽然他有中国威胁论,虽然有贸易问题政治化,中美关系还能大致稳定发展,跟前三点好消息有关系,所以今年中美关系的两面性、复杂性,跟过去四年中美关系逐渐发展的特点是有关系的。
我们中国之所以提出战略对话,其实为了避免第四点,我们要让自己的发展使美国人感到放心,让外界感到放心,然后避免陷入一个安全困境。所以我们中国主动提出这个东西,应该讲去年11月胡锦涛主席主动向布什总统提出这一点,在外交决策上讲非常高级的,说明他看到了问题,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才主动解决它。现在我们有一个中美战略对话,第一轮搞完了,双方都挺满意,非常坦率。所以应该讲控制第四点还是很有希望的。
8月1号2号的战略对话还有12月要进行的第二轮华盛顿开的战略对话,机制化的开始,以后每年都是两次,一次北京一次华盛顿,是固定化的,这个固定化的对话,会延续很长时间。只有两个情况可以打断对话的进行,一个是中美闹动乱,还有一个是中美真正联手了,那也不谈了。在两种极端情况出现以前,我们将看到无数的中美战略对话,媒体报道战略对话的时候要有一个理解,战略对话其实他不解决具体的问题,我记得8月1号2号对话以前,很多媒体讨论,他会谈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其实这个战略对话,不解决问题,就是为解决别的问题提供一个信任基础。战略对话起这个作用,双方交底,你关注的问题我给你做很坦率的解释,我关注的问题你也把你那边的动机做很好的解释,战略对话起这个作用的。
中美关系过去四年四个特点我们讲到这儿。最后谈一下整个冷战结束以来,时间段从89年到现在,冷战结束以来,中美关系六大基本特点。中美关系的六大基本特点,是这样的,第一个中美关系的结构现在趋于正常地冷战结束以前,整个冷战时期,中美关系很稳定,但是中美关系的结构是不正常的。
1972年尼克松访问中国,毛泽东决定和美国和解,原因是因为两方都面临苏联的威胁,并不是双方真的喜欢对方,是基于第三者的威胁走到一起来的,当时这个关系应该这么说,他是稳定的,表面上是稳定的。冷战后的中美关系无论是争吵还是合作,都是基于双边关系。所以现在没有以前稳定,但是比以前正常,这是第一个特点,第二个特点是中美的政治经济关系发展不平衡,政治上迄今为止中美之间缺乏互信,双方有很深刻的怀疑对对方,政治关系一直不稳定,但是经济关系平稳发展,从90年到现在,中美贸易年均增长率都是18%左右,世界贸易是6%,所以中美贸易年均增长率是世界贸易年均增长率的3倍,这个就说明双方尽管政治上互有反感,因为不信任,有厌恶感,但是确实双方经济上互有需要。这个数字说明双方确实有好处,在经济交往当中,以至于这个结果是这样的,到了04年,中美互为对方的第二大贸易伙伴。美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是加拿大,第三大是墨西哥。
所以尽管双方政治上互不信任,但是经济上确实是互有需要,双方已经互为第二大贸易伙伴了。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04年双方就已经是互为第一大贸易伙伴了。为什么这么说呢,从美国的方面来讲,加拿大某种意义上讲,夸张一点讲是美国的经济殖民地,美加贸易实际上是美国跨国公司,是公司内贸易,所以严格的讲加拿大经济是美国经济的一部分。他可以统计在里面,它性质上不是国际贸易。所以严格的从单一国家贸易来讲,中国已经是美国的第一大实质意义上的贸易伙伴了。
中国这边也一样啊。欧盟25个国家的集合体,所以它有一点虚的成分在里面,把这个国家集合体这个概念拿开,从单一国家来讲,美国也是我们第一大贸易伙伴了,这是中美关系的第二个特点,政治经济不平衡。第三个特点,就是中美这个关系正由政府兼主导的国家,变成两个社会的关系,外交关系按常理来讲,就是两个政府主导的,就是政府间关系,但是中美间关系比较特殊,双方都是高度引人关注,在美国方面现在除了美国政府对华决策,白宫,国务院,国防部,国家安全委员会,除了这些以外,行政当局的有关部门以外,参与美国对 华决策的还包括美国的媒体,包括美国的国会,包括地方领袖,包括政党领袖,包括利益集团,所以美国实际上大量的社会成员在参与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制定。
我们有时候会抱怨美国的外交叫CNN外交,就是一段时间比如说CNN集中报道某一个事情,那老百姓都关注了,这个时候布什总统被迫停止休假,被迫放弃他原来想处理的问题,先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媒体或者别的社会力量就起这么一个作用,给政府确定日程,他告诉你这个时候你得做这个,明天做那个,不是按照政府的计划,社会的压力不断变换他的日程,从这个角度来讲,美国已经是一个社会来制定我们的对华政策了。中国的对美决策毫无疑问是政府主导的,但是随着过去20多年中国国家与社会关系的变化,中国的社会力量也开始介入我们对美的决策。
上个月的"外交部开放日",李肇星亲自出来接待200个公众,证实大家的传说,99年5月8日炸馆以后,当时的唐家璇外长,接到一些年轻人给他寄来的钙片,说中国外交太软要补补钙,这就是社会压力。过去20几年我们中国政治上、社会上最大的变化是,我们有一个新型的国家与社会的关系。在改革开放之前,我们是一个典型的强国家弱社会,一切社会资源都是在国家手里面。
社会具体讲就是每一个个体,其实很难独立的生存,但是今天我们社会有一定的自由度,他没有达到非常完美的程度,但是他跟25年前相比已经有一定的自由度了。事业单位4000万人,包括我们老师什么的,新闻媒体,公务员,三项相加9100万,在整个劳动力当中只占12.5万。那么87.5人是在市场经济当中自己找收入的这个是今天中国的现实。
这个现实意味着什么呢,我们跟过去相比,我们的社会比以前要复杂得多,社会有一定的独立性自由度,然后社会内部很多元,于是在公共决策,包括对美决策方便,政府方面,政府受到社会的压力和制约比以前大,随着中国的现代化,民主化,社会的多元化,我相信这一种社会压力还会继续的增大我讲到第三个特点,从我们刚才讲的事实,中美关系由纯粹的政府主导的关系,变成两个社会之间的关系。这是第三个特点。第四个特点,就是中美关系受到各自国内政治的制约。
在美国的大选当中,在美国国会的政党政治当中,中美关系或者美国的对华政策,往往成为一个议题,挑战者往往借骂执政者的对华政策还获取选票。所以在美国中美关系很明显,成为他国内政治的有时候是叫牺牲品,有时候受到一些影响在我们中国应该讲对美政策与我们社会的开放有关系的,特别改革的早期,对美的坚持合作政策与国内的开放绝对是直接相关的。第五个特点就是中美关系的影响力超出了双边,成为决定本地区和平与安全,甚至21世纪整体世界和平与安全的重要因素,中美关系不是一个简单的双边关系了。而是一个超出双边涉及整个地区和全球的关系。
事实上没有1972年的中美和解,很有可能就没有70、80年代四小龙的崛起。因为没有中美和解,永远存在着打仗的可能性,大规模地区冲突的可能性,国际资本就不会进来。本地的资本也会跑出去。所以中美和解,其实是70、80年代四小龙崛起的一个重要的外在因素,中美和好某种意义上讲,相当于经济学上讲的公共产品。当然很可惜,人都是没有良心的,四小龙其实赚了中国一个大便宜,但是他们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的感激之情,反倒瞧不起我们大陆人。
但是现在周边国家越来越感觉到中美关系必须良好,他们都怕中美关系紧张,当然周边国家态度是很矛盾的,他们也怕,比如中美战略对话,双方联手统治世界了他们也怕,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们怕中美公开的冲突,逼迫他们在中间排队,选边战,他们也是很害怕的,最后一个特点是这样,中美的力量在区域平衡,虽然我们现在力量差距很大,但是从发展的势头来讲,应该讲中国的速度非常的快,这个速度之快超出我们,肯定超出美国人原来的想象。甚至超出我们中国人自己原来最乐观的估计。而且从未来的增长潜力来讲,中国还有发展,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就是2003年开始,中国在校大学生人数首次超过美国,世界第一,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统计,2003年中国在校大学生人数1600万,超过美国的1500万,世界第一。
当然可以解释成什么,美国超强的地位,超强的经济实力吸引人才,但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才,高等教育的大发展,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战后美国不是这样的,但是这几年,中国跟美国不一样,美国也是就业压力之下,通过法案政府推进的一个过程,教育大发展,中国是主要是78年已经开始教育大发展,他是两部分,一个是刺激需求,一度有人提出叫教育产业化,96年以后中国由短缺经济变成一个过剩经济,要开发需求,教育被认为是一个巨大的需求来源。所以中国这个决策是一种市场推动的决策。
但是不管怎么样,双方决策过程有所不同,动机有所不同,结果是一样的,高等教育的巨大拓展,将对这个国家长期发展是形成一个力量倍增器的作用。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因素,总体来讲,如果中国这边不犯大的错误,保持现在的节奏,前进的话,中美力量趋于平衡是一个必然的趋势,这是中美关系冷战后形成的诸多特点当中的第六个特点。中美关系我讲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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