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改革之争：对错郎咸平

　　中国经济发展到今天，任何涉及利益的争论往往会激发无数人的关注和参与，其激烈的程度要看涉及的利益跟自己密切的程度。近来香港著名财务学教授郎咸平置疑海尔曲线MBO、TCL分拆上市，指责格林柯尔有侵吞国有资产嫌疑，并认为国企比民企更有信用更有活力，未来中国要以国有大企业为主。

　　郎教授这些言论通过新闻媒体和网络很快得到了广泛的传播，由此激起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由网民为代表的民间几乎一致支持郎咸平教授的观点，而起初众多经济学家在公共场合“集体失语”，但在私人交流中对郎咸平持反对态度，但从8月26日开始，经济学家队伍开始分化，据说杨帆、左大培等经济学家要举办研讨会在一定程度上支持郎咸平，而作为当事方的格林柯尔已经在香港高等法院起诉郎咸平，而TCL和海尔也已经发表声明保留追究郎咸平的权利。在短短的几天之内，针对郎咸平的支持和反对之声已经形成一股浪潮，未来会走向何方谁也无法预料。

　　在国企改革过程中，国有资产逐渐转化为私有资产，途径多种多样，其中一种形式叫管理层收购，英文简写为MBO，在中国最为人们非议。MBO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美国异常繁荣，在华尔街上形成一股兼并潮流。有一本叫《门口的野蛮人》的书详细描写了当时的一个著名MBO案例。雷诺-纳贝斯克公司是当时美国非常著名的一家公司，他生产的骆驼牌香烟、奥莉奥饼干至今依然畅销全球。作为公司CEO的罗斯·约翰逊在美国MBO风潮的影响下，代表以他为首的管理层想收购雷诺-纳贝斯克公司。这位约翰逊先生在公司做了什么呢？他的主要能力是善于交际，善用手段笼络人心，他的主要工作是花费公司大量金钱，买了差不多10架直升飞机，用于自己挥霍和供自己董事会里的朋友消遣，到处参加交际活动，结识政要权贵，他没有开发什么新产品，也没有什么管理方面的改进。就是这样一个对公司没有多少贡献的管理者想通过MBO这种形式以低廉的价格把公司据为己有。好在当时的美国的制度比较完善，在管理层进行MBO时，如果公司以外的收购者能够给出更高的买价，公司就被外部公司收购。最终的结果是通过市场竞争，一家名叫KKR的公司获得了雷诺-纳贝斯克公司，而约翰逊则被扫地出门。在美国这样制度完善的地方进行MBO都可能使投机分子得逞，在中国现行制度不完善的时候，MBO很难不会变成管理层廉价攫取公司优质资产的手段。郎咸平教授利用国内公司公开的数据进行研究得出的结果，质疑当前国企中的MBO，无疑是对的，也是值得赞赏的行为。

　　但是，郎教授由此引申的结论，说国企比民企更有信用更有活力，未来中国要以国有大企业为主。这不管从改革开放的历史来看，还是从当前的现实来看，郎教授在大方向上错得一塌糊涂。中国所以要进行国企改革，因为几十年的国企经营效率低下，所以国家和党的政策决定进行改革，国企改革的决策可以说是国人的共识。从当前来看，中国民营企业成为了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部分，也成为了解决就业问题的重要渠道。民营企业不仅有上市公司，也有非上市公司，如果我们看到部分上市的民营企业出现虚假披露、欺诈等问题，就否定所有民营企业的效率和活力，那是以偏概全。从全球范围来看，据耶鲁大学陈志武教授的研究，国有控股的比例整体上看是缩小的，国有控股比例越小国家越富，反之则反。从中国未来的经济增长来看，除了保留一些有战略意义一些超大型国有企业外，在“国退民进”的过程中，更多的国有企业将会民营化。国企改革的方向是中国正确的选择，不能因为其中有一些问题就因噎废食。郎教授引申出的结论，否定了这么多年来国企改革的成绩，甚至这么多年来国内经济学家做出的贡献。无疑是错的，这也是他遭到不少的经济学家反对的原因。

　　国企改革的方向没有错，通过上市、兼并、重组甚至MBO等途径使国有资产民营化也没有错。这其中的关键问题在哪里呢？不管是MBO还是由民营企业对国企进行兼并重组，都是把国有资产转化为私有财产的行为，由于没有法理上大家认同的程序和规则，确实存在很多黑箱操作，在国有资产转化的过程中，在国企工作多年的普通工人的利益受到很大的损害，这些现象在现实中是实实在在的，这也是众多网民在网上那么赞赏郎教授的原因。那么问题的根子在哪里？根子在制度环节，国家必须对国有资产民营化进行更完善的立法，设立完善的法律程序和民意认同的规则，既保护国有资产的价值，也保护国有企业中工人、管理人员的利益，同时也使获得国有资产的民企或者外企得到公平的市场价格。

　　也许在民意认同的程序和规则之下，不管是兼并重组还是MBO，既顺应了国企改革的方向，又使国有资产民营化的过程中，民营企业、国家、工人和管理人员都获得一种大体满意的结果。如果这场关于郎咸平对错的讨论，最后能达成这样一个美好的结局，那实在是中国之幸！（文/周年洋）

　　2004/8/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