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与网易(2):秦晖谈转型期的社会公正
转轨时期的社会公正问题
但是对于他们那些国家来说,这个问题是没有的。因此就出现我刚才讲的这种现象,这些现象就导致了这些国家,在转轨初期出现了向市场经济过渡的交易费用比较高,这样的一种现象。那么这种现象,在中国基本上没有,中国不会发生民主分家麻烦大,福利国家包袱多的问题。也不会发生工会吓跑投资者,农民赶走征地客这样的问题,因此中国在我前面讲到过的那两种优势,有命令计划经济的优势和有束缚无保障的这样体制的优势,它的时效在80年代到90年代,到了90年代乃至到了今天,这个经济发展还能够保持很大的优势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的确是它能够在比较集权的条件下降低交易费用,但是这种现象就造成了一个我们需要探讨的问题。就是这样的用这种,剥夺这些不同利益群体的这种正常的合法的博弈,也就是说在分家过程中,采取那种权利资本化这样一种过程,那么它对经济带来的长远发展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
在这里我想讲的一点就是从我现在看起来,东欧国家虽然在民主私有化的这个过程中,他们付出了很大的交易费用,最终得到的这个结果实际上不同的阶层,也有不同的看法。我们现在还可以看到很多人说,东欧的这个私有化是很不公平的,怎么样的,这个我相信也的确是。因为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一种分配,是可以达到所有的人都满意的。但是尽管你可以说这个过程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但是通过这种复杂的讨价还价,通过不同利益阶层的集体谈判,通过民主分家这样一个过程,最后形成的这个产权配置,它的基本的合法性,应该是有了。因此东欧国家这十多年来在议会民主制度下,通过竞争性的这样一种选举,这一届是左派执政,那一届是右派执政,往往好多国家都反复过好几次,但是没有一个国家出现清算的问题。他们可以说是解决了产权配置的合法性,但是在中国这个问题成为一个很大的历史欠帐,这个历史欠帐表现在尽管中国的这个产权配置,也许就实质平等的意义上讲,并不见得比苏联东欧的这种产权配置更不公平,因为你可以设想,我们也不要把人想得太坏,就是这个领导人想把公共资产给谁就给谁,他很可能也是力图想把它给个公平一点的。也并不一定就是说他就想贪污,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设想,权力集中的人它并不见得就没有公平的想法。那么他很可能也是要看到执政的合法性,他很可能也要把这个事情搞得公平一点,因此就实质公平而言,中国的这种产权配置,是不是比东欧的更不公平,这个我们是可以讨论的。
如果根据我们现在看到的那个材料来讲,大致上可以说,东欧国家中的中欧这几个国家,就是波兰,捷克,是比较公平的,用我们现在讲的基尼系数来看的话,他们的系数比我们低,就是说两极分化没有我们那么严重,真正有争议的就是俄罗斯,大家知道俄罗斯搞得很不好,因此俄罗斯人的反感很大。以至于最近在普京时代,他们对很多不公平的私有化进行的清算。
可是俄罗斯虽然有这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和中国相比较,到底怎么样,这还是可以争议的,因为有两个数字,大家可以看到,第一个数字俄罗斯从1994年,这是他们的基尼系数最高的时候,是0.425,从1995年开始,这个系数就在下降,现在俄罗斯的系数,如果按照我们现在看到的指标比中国低,当然有人说这个系数不准确。俄罗斯实际的两极分化,要比这个数字要严重,但是中国同样有这个问题,中国人的基尼系数只是一个下线,实际上的水平比这个更高。因此中国的这个两极分化,至少有一些人认为并不亚于俄国,更重要是这个分化的合法性,因为老实说并不是所有的两极分化,老百姓都有意见的。你像美国他有很多富豪,但是美国的老百姓老实说一般来讲,他对富豪并没有多大抱怨,因为美国的老百姓普遍认为,这种富豪是在公平竞争的条件下他有本事,他就富了,美国的老百姓一般来说对富豪并不反感,但是俄罗斯的老百姓对富豪反感挺大,对富豪反感最大的可能就是中国的老百姓!
大家知道去年发生了所谓的郎旋风,这个郎旋风,当时大家知道在网上,几乎90%几的人都一面倒的支持郎咸平。他那个理论有没有道理呢?他的理论是不能成立的,但是他讲的这个现象是存在的。当然你可以说网民的情绪并不能代表全社会,因为网民只是社会中很少的一个阶层,而且是具有特殊价值偏好的这么一个阶层,可是我要给大家说,俄罗斯也同样是在网上做了调查,像去年普京清算尤科斯的时候,当时俄罗斯几个民意调查机构,也在网上进行了调查,俄罗斯的老百姓也支持普京清算寡头,清算这些尤科斯,但是俄罗斯老百姓的支持度,远远没有我们中国的网民对郎咸平的支持高,去年的那场网上统计中,大概有94%的人都支持郎咸平。可是在俄罗斯的统计中,大家知道俄罗斯普京和他当时的总理,就是拉里阿诺夫为这个问题曾经有冲突,他因为不满普京的做法他就宣布辞职了,后来的民意调查表明,有70%的人支持普京,30%的人支持总理。就是说,虽然俄国的大部分老百姓认为应该清算,但仍然有30%的老百姓认为不应该清算,可是在中国支持郎咸平的老百姓占得更多,因此我觉得在中国的确有这样一个问题,就是你用集权的办法来减少的这个所谓交易费用,究竟是真正了减少了这个费用,还是你等于欠了下了一笔债,将来有可能支付利息,这个问题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因此我觉得中国现在面临的问题,第一就是所谓交易费用,是省下了还是欠下了,第二中国依靠节约交易费用,依靠所谓的低要素成本,由于没有工会,造成劳动力成本,由于没有农会造成的低土地成本,这样一 种高速增长能够无限的持续吗?这个问题也是一个问题,因此我们的领导,这两年也一直在强调要建设一个和谐社会,所谓要建设和谐社会就是说大家觉得我们这个社会现在不太和谐。那么怎么才能够走向一个比较和谐的社会,这恐怕就是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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